《何其荣幸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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荣长蓝取过案上的净纸,写下清平巷外那间杂货铺的所在。
“掌柜常给我家送灯油,你见过。往后托他递信,封上写给荣公子,里头照常写便是。”
何樱然接过:“他知道你住在哪里?”
“知道往何处送。便是换了住处,也会另留地址,不叫你的信绕路找人。”
她将纸压在册下,留出一角。方才听说明日便走,只觉得隔壁那扇门一关,往后想问他一句话,都不知去哪里寻。如今有了这几行字,心里才稍安。
“若只写饭涨了价,你也看?”
“看。何掌柜涨价,总有个缘故。”
“若是我家的鹅又追人呢?”
荣长蓝含笑望她:“那得写清追的是谁,免得我以为自己不在,它便没处逞威风了。”
何樱然笑出了声,眼角却微微发热。方才还说着景州,一转眼,又说回了院里这只鹅。她将小纸往身前挪了些,舍不得收。
“那我可真写了。往后嫌信长,也得看完,不许只挑最后那句问平安的。”
“好。”他见她还望着自己,又道,“若路上耽搁,信来得慢,别着急。我收到了,会回。”
“知道,总不能叫送信的人长出翅膀。”
话虽如此,她还是瞥向他的掌侧。伤已愈合,只留一道浅痕,隔着这些日子,她却还记得他按着纸,血从指间渗出来的模样。
“你也别只拣好听的写。病了,伤了,不许又拿一句没事敷衍我。”
说完,她拨了拨册角,声音低下来:“我只是不放心。若实在忙,回信也不急于这一日。”
荣长蓝也没嫌她啰嗦,只是一味听她说完才合上纸夹。
“你想问便问。能说的,我都告诉你。”
何樱然抬起眼。京里的事他不便讲,她也没想追问,可见他将这里安排得这样周全,心里反倒越发不安。当初他来安州,衣着虽素雅却能看得出好锦缎,马车内也铺着厚实的云锦软垫,不像是普通人家。
这些年他从未提及自己身世,也从未告诉过她有关他父母的事情,想来是不愿让旁人知道的,她也没多问,就想着哪天他愿意开口她也乐意听。
“事情再急,你也别又带着伤回来。”
他垂眼瞧了瞧掌侧,再望向她,神色认真了些。“好,我会小心。”
何樱然这才折起那张纸,收进册中,指腹沿折痕轻轻压平。
荣长蓝指向寻人的抄件:“后头的消息,也从这铺子递来。若约你认人,先同掌柜问明白,别听见一句找着了,就跟着出城。”
他又告诉她,真遇见急事,便去取“留给荣家的旧灯芯”,掌柜自会另寻人帮忙。
“寻常捎信不必这样说。也别见旁人知道这句话,就全信了,仍须去铺里核实。”
“若掌柜不在呢?”
“先去找婶子,同街坊待在一处,别独自跟人走。”
何樱然轻声念过那句暗语,忽然抬头:“你比我娘还怕我跑丢。”
荣长蓝忽地伸手越过她头顶,手指微张,倒也没停留几秒就收回,叮嘱道:“上回有人摸进院里,总得多防着些。你能照顾自己,有人搭把手,也省些力气。”
“好,真有难处,我会去找。”她合上册子,“你也一样,别什么都自己扛着。”
他应下,起身见她袖上沾着一小片纸屑,便伸手替她拂去。
何樱然垂眼,手指在那处轻轻抚了一下。本想留他再坐片刻,隔墙却传来荣叔寻舆图的声音,到了唇边的话便换了。
“明早给你做些吃的,路上带着。”
“你做的,自然要带。”
她耳根微热,先前压在心口的酸涩也松了些。送他回到隔壁,何樱然便去灶间,将烙饼的东西提前备下,免得明早忙乱,耽搁客人的饭食。
傍晚,荣叔领着杂货铺掌柜过来认门。
掌柜四十来岁,袖上还沾着搬货的灰。见她要倒水,忙说铺里离不得人,只将递信、托钱的事说明白:钱交到他手里便写凭记,送到了,再捎回执,不叫两头悬着。
何樱然问清,收好凭记的样子。荣宅的备用钥匙也交给了掌柜,请他隔些日子托人照看门窗,若要进院,先来知会她一声。
送他们出门,何樱然原想请荣叔路上保重,话到嘴边,却成了另一句:“您也劝着些,别总由着他熬夜。”
荣叔笑了:“劝不动,便说是何姑娘交代的。”
“可别什么都算我头上。我只说这一件,别回头少吃一碗饭,也拿我来劝。”
老人应着去了。
这一晚,隔壁收拾行李的声响直到掌灯后才渐渐歇下。何樱然躺着没睡实,听见门闩响,便疑心他们要走,侧耳细听,又只是荣叔出来查看车上的东西。
窗边放着今日新送来的纸套。她披衣起身,将字取出一半,想了想,又收回去。
昨夜还说,挂好了请他来看。如今位置尚未挑妥,他便要出门了。
她拿细绳在案前比了比。这里离灶远,白日也亮,倒正合适。夜深不便敲钉,便将绳放好,想着等字挂上,头封信便告诉他。
墙外有人说车已备妥,荣长蓝应了一声。
何樱然停住手,听那声音隔着墙传来。过了片刻,再无人说话,她才掩窗,回去吹灯。
屋外有些许动静,荣长蓝已然越过两家共墙站立在她的小院中。见她吹灭了灯,他才敢从暗处走近。夜风吹起,院中树叶沙沙作响,平日爱叫唤的大白鹅此刻也安静地在休息,只有这个男人望着窗门久久伫立。
天色未明,灶膛里便燃起了火。
她将饼烙得软些,夹上切薄的卤肉,另包了一份素饼,放进食盒。盖子合上,掂着又觉轻,忍不住揭开,想再添些。
手伸到半途,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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